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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碑

2018-09-15 11:51:27

小桃和小乐同为铁厂的职工子弟,小学同学六年后,双双考入离家几十里外的一所中学。那时节交通可无现在这样方便,去上学全凭脚板,爬坡下坎不说,沿途人烟亦极稀少。两人父母早早便凑在一块商议,让他俩搭伴上学,一路上彼此也有个照应。乐子的爸妈还大方地说,我们家乐子有的是力气,还可搭帮小桃捎点东西呢!

这个乐子还真像他爸妈说的“有的是力气”,第一次搭伴上学没走多远,便不由分说将小桃的被盖卷夺下放在自个背上。一路上,小桃似乎按捺不住对新学校的向往之情,不停地哼哼唱唱,不善言辞的乐子倒像是个唯一的忠实听众,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默默地听着。行到半山腰,眼前突现一茂密竹林,小桃惊喜地扔掉肩上的书包,立马钻进竹林,磨磨蹭蹭好大一阵子方恋恋不舍走了出来。打那以后,每当入学放假途经竹林时,乐子便会停下来,任小桃在竹林疯够方才继续上路。

转眼间,小桃和乐子初中毕业,不幸的是两人均落榜未考上高中。在家没待多久,地区纺织厂来铁厂招收职工子弟当学徒工,具有初中文凭的他俩自是被当香馍馍相中,再一次搭伴同行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。进了厂子后,小桃和乐子一块分到了织布车间,小桃挡车,乐子维修,且都是同一个班。渐渐地,工友们便发现乐子对小桃看的机台格外上心,每当机台偶有啥不对劲,乐子仿佛有心灵感应般总会在第一时间赶到。时间一长,车间便传开了他俩在处朋友的小道消息。面对一拨老大粗善意的取笑,大方的小桃只是付之一笑,可乐子却正色说,这事可不能乱说,我俩仅是老同学而已!

“文革”初的一天,歌唱得特好的小桃刚下夜班,被工会通知去教歌。兴许是太过疲倦之故,昏昏欲睡的她竟将“向资产阶级黑线开火”唱成了“向无产阶级黑线开火”,在那个年代这自然是一个十分严重的政治问题,保卫科接政治处通知,把她关进一间空屋审查。乐子听说后,毫不避嫌的将小桃被子、洗脸盆等日用品收拾好送去。此事审查一周后不了了之,小桃仅是在班组作了一番检查后又重新上班。

打那以后,小桃仿佛变了个人似的,成天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,工友们也仿佛将她当麻疯病人似的敬而远之。乐子可不管这些,不仅在小桃看的机台转悠更勤,且还一反常态不时到她寝室默默地小坐片刻。就在此时,一个好心的老大姐悄悄给小桃介绍了一个男朋友,说男方眼下正在新疆当兵,刚提了干,成家后便可随军远离这块伤心地。不然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日子咋过!她听后沉思了一阵子,咬了咬牙,点头表示同意见面。

小桃和新男友在老大姐家见面后,她第一句话便问成家后能否随军?新男友自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。相处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他俩看完电影后新男友送她回厂子上夜班,可由于河水上涨渡船停摆,只好折身过公路桥绕行。至一包谷地时,小桃突觉例假来了便钻进包谷丛中去换纸,新男友当然得站在田坎上当护花使者。小桃换完纸刚起身提拉裤子,恰被一拨回校的师范校学生看见,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对男女行为不轨,快步上前扭住二人,刚提干的新男友恐毁了自个前程,行武出身的他十分容易挣脱后丢下小桃便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。

伤心欲绝的小桃被学生扭送到厂子后,面对政治处主任的厉声讯问,只是一个劲地哭。主任见问不出啥名堂且又得知她该上夜班后,便叫她回寝室去穿上围裙赶去上班,殊不知她这一去便未再回车间。最先觉得这事有异的是乐子,他立马给工段长反映,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小桃寝室外却怎么也叫不开门,焦急万分的乐子一脚将门踢开,却见小桃早已用一根绳子在窗下用年轻的生命证明了自个清白!

因小桃是“凶死”的,厂子费了不少嘴舌,方将遗体葬在相邻生产队指定的一处悬崖边坡地上。乐子那几天一张脸煞白得叫人既怜又怕,虽跑前跑后张罗,可每迈开一步似乎都用尽了最后力气。他知道小桃爱竹,还特意奔波几十里山路,从竹山挖回一大捆翠竹,栽满了掩埋小桃的那块坡地。车间后来派员清理小桃遗物时,竟发现她给乐子留了一封诀别信。信上说,她今生最对不起的便是乐子,可恨命运弄人,只好待来世报答了!乐子看完信后,许多天来强忍的泪水终像流水般夺眶而出,让人看了十分心酸。

打那以后,工友们便发觉乐子有些不对劲,往往正上着班便突然不见人影。有一回上夜班他又故伎重演,车间派人好不容易在机修车间废旧库房找到他,发觉他正在一堆废铁堆里翻找什么。问他找啥?他说在找医小桃的药。车间送他回老家休养大半年回厂后,怪异行为倒没有了,只是话本就不多的乐子从此似乎变成了哑巴。一拨热心的老大姐给他介绍了一个菜农的女儿结了婚,老婆后来为他生了一个女儿,一家三口过着亦工亦农的寻常人家日子,虽平淡倒不也失家的温馨。

转眼间几十年过去,乐子也退休了,当年生产队的土地已建成了居民小区,昔日的城郊结合部已完全融入城市。小桃长眠那块悬崖边上的坡地早已变成密不透风的竹林,转变身份成了居民的社员早已遗忘了那儿还掩埋一薄命红颜,可乐子却一直将那当成心中的圣地,每年小桃忌日和清明、春节,必去待上一阵子,垒垒坟土,扯扯杂草。

一天,一个满头白发操外地口音的男子敲开了乐子的家门。原来,他就是当年那个曾许诺要带小桃走的那位临阵开溜的“逃兵”,他对乐子说,自个几十年来眼睛一闭,脑海立马会浮现那条田坎路,那片包谷地。眼下自个日子也不多了,有生之年最大心愿便是能亲自到小桃坟前祭奠,虽不能减轻罪过之万一,但走时眼睛兴许会闭得紧一点。乐子听后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两人钻进竹林深处,见小桃坟头上的迎春花含苞欲放,“逃兵”立马长跪不起,眼泪直淌,乐子只是无言的在一旁拔着坟头上的杂草。好大一阵子后,“逃兵”对乐子说,我掏钱为小桃立块碑吧,待安碑那天,我再另备水酒香烛隆重祭奠一番!乐子摆了摆手说,都安睡几十年了,何必扰人清梦!小桃最爱竹,你看我当年栽下的竹子已变成了一片竹林,权当是为她立的竹碑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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